穹顶外围的最后一道缝隙,在毁灭火光中极其仓促地向内扣合。

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据点正式与外界断绝了一切联系。外面主炮洗地的轰鸣,被这层半透明的厚重光幕强行隔绝。取而代之的,是光幕内部被极端压缩的灵气所发出的沉闷蜂鸣。空气变得像铁块一样沉重,压得人耳膜渗血。

李长生背靠着青石台滑坐下来,肺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。他胸腔里的断肋随着每次喘息都在摩擦,发出细微的咔咔声。他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屑的淤血,沾满泥沙的双手死死按在中枢阵眼那道残缺的裂缝上。

“从现在起,没人进得来,也没人出得去。”他没有回头,眼睛盯着上方被烧得通红的光幕,“死守开始。不管外面砸什么下来,这层壳不能破。破了,我们连渣都不剩。”

满地焦黑的泥水里,柳若曦膝盖上全是磨出的血印。她脸色白得像是一张揉皱的纸,却没有丝毫退缩。她强忍着经脉逆行的刺痛,指尖凝聚出几道翠绿的微型药阵,猛地拍在李长生的后背大穴上。

这并非简单的疗伤,而是万物化生诀极度透支的体现。药阵刚一贴合,便化作细密的绿色丝线,顺着李长生的皮肤钻入经脉,强行替他分担阵眼暴走带来的物理压力。

“我的命元还够。”柳若曦的声音抖得厉害,双手死死压在他的背上,手背青筋暴起,“你专心控阵,不用管我。”

代价是立竿见影的。随着药阵运转,柳若曦眼角的青色血管突兀地凸起,一丝殷红顺着她的嘴角滴落在李长生的衣领上。李长生没有阻止,他知道,这时候任何一句废话都是对生存概率的浪费。

而在据点之外,无妄城外围的贫民窟已经彻底沦为一片沸腾的泥沼。

公良桀站在先锋旗舰的舰首,重铠上的阵纹在硝烟中闪烁着冰冷的光。他看着下方那个龟缩在光幕里的据点,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
“一群躲在壳里的蝼蚁,真以为这破阵能扛住商盟的军费?”他抬起手,大拇指重重按在总控玉板的红色阵纹上,“主序列飞舟阵列,常规射击,给我把它刮平。”

沉重的机械齿轮咬合声在高空震荡。两艘遮天蔽日的重型飞舟推开阴云,舰腹下方,一排排直径超过三丈的主炮炮管开始嗡鸣。

那是高维灵力急剧压缩产生的蜂鸣。紧接着,连绵不绝的法术光柱如同倾盆暴雨,带着抹杀底层逻辑的冰冷,狠狠砸向据点的防御屏障。光柱落地的瞬间,掀起的灵力冲击波将周围百丈内的建筑残骸统统碾成齑粉。

光幕内,沉重的压力顺着阵眼反馈到李长生的十指。石台表面崩开数道裂缝,细碎的石子打在他的脸上。

但在他的视野中,那些砸在穹顶上的毁灭光柱,并不是无法抵挡的天灾,而是一条条粗暴且充满破绽的代码流。

“力大砖飞?那就看看谁的底层逻辑更硬。”

李长生眼底的乱码疯狂跳跃。他彻底放开对窃天体本源的压制,十指在裂缝中极速拨动。外界砸在光幕上的庞大攻击波段,在接触护盾的瞬间,被他强行扯出几个微弱的折射角。

这些庞大的能量没有直接硬撼护盾,而是顺着他预设的阵纹回路,如泥牛入海般被精准导入据点地下的规则死锁陷阱。两种极度互斥的天道代码在极小空间内被疯狂蓄能,直到临界点。

“滚回去。”

李长生十指猛地向上一挑。

地底陷阱瞬间反弹。十几道混杂着致命乱码的逆向光柱,无视了商盟的火力压制,顺着原路狠狠倒卷上天。

半空中,几艘正低空盘旋、准备投放定位锚点的小型护卫艇根本来不及规避。光柱贯穿了它们的装甲,连爆炸的火光都被空间断层绞碎。几艘护卫艇连带着里面的精锐修士,瞬间化作漫天崩落的燃烧废铁。

这借力打力的精妙微操,瞬间缓解了外围的压力,但代价却全数压在了李长生的脑域上。

强行篡改并引导如此庞大的高维波段,让他的窃天体在一瞬间逼近过载。视野中跳跃的乱码突然发生诡异的扭曲,原本半透明的代码变成了蠕动的暗红色血肉。

李长生闷哼一声,双手死死抠住石砖,指甲翻卷出血。

他的耳边炸开了层层叠叠的重音幻听。那不是人声,而是来自大荒深渊最底部,某种庞然大物咀嚼骨头的细碎摩擦音。强烈的呕吐感直冲脑门。

柳若曦察觉到了他肌肉的痉挛。她不顾一切地咬破舌尖,将一口蕴含着药灵体本源的精血喷在微型药阵上。高纯度的药气如同一柄温润的刀,强行切断了李长生与深渊幻听的连接,将他的理智硬生生拉回现实。

与此同时,高空旗舰的甲板上,公良桀脸上的狞笑僵住了。

他引以为傲的常规洗地,不仅没能砸碎那个壳,反而赔上了几艘护卫艇。就在他准备下令主炮全功率覆盖时,头顶的云层无声裂开。

纪忘川穿着一袭没有褶皱的灰袍,虚空踏立。他看都没看底下坠落的残骸,只是抬起那只仅剩的左手,两指间捏着一枚闪烁着高维数据流的玉符。

玉符在半空微微一亮,强行截取了据点刚刚反弹火力时的那一抹阵法波动。

玉符表面,繁复的阵纹数据如瀑布般刷下。不过数息,外围陷阱的承压上限、能量偏转的节点坐标,全被扒得干干净净。

纪忘川冷冷地俯视着公良桀,随后手腕随意地一翻。

那枚刻满绝密数据的玉符,像是一块擦过鞋的脏抹布,笔直坠落,发出一声脆响,硬生生砸在公良桀那身华丽的重铠胸甲上。

“这就是你那可笑的火力碾压?”纪忘川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,却透着绝对的权力压制,“他把捕鼠夹摆在明面上,你却用商盟的军费去给他测试弹性。”

纪忘川消散在云层中,甲板上的空气死寂得令人窒息。

公良桀低着头,死死盯着掉在脚边的玉符。重铠下的指骨被他捏得咔咔作响。前线指挥官的尊严,被高位者用这种羞辱的方式按在地上摩擦,这种修仙阶级内部的倾轧,彻底扭曲了他的理智。

“停止精锐进攻。”公良桀猛地抬起头,眼球上布满了血丝,声音像淬了毒的冰碴,“打开底舱。”

副官愣了一下:“统领,底舱里全是……”

“我说打开底舱!”公良桀一把揪住副官的领口,将其掀飞出去,“既然那老鼠喜欢在地上埋雷,那就让他炸个痛快!”

片刻后。

据点光幕内的轰炸声陷入了诡异的停滞。

李长生借着药气稳住心神,抬眼看向光幕外。

外面的法术光芒彻底熄灭,取而代之的,是旗舰底舱放下的巨大金属滑道。密密麻麻、如同牲畜般被驱赶出来的绝望平民,正踩着泥泞一步步走向阵法边缘。

每个人的脖颈上,都扣着一枚闪烁着急促红光的催命项圈。